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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夫妻(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高海四十岁那年,终于当上了我们绿原县信用社城南分社的主任。

他二十岁参加工作,到当这个主任时,已经整整在信用社工作了二十年。

二十年中,高海先后在两个信用分社工作过。他最初参加工作的那个信用社的分社,在离我们绿原县城一百三十里的戈壁乡。在那里,高海工作了十五年。后来,县里进行撤乡并镇工作,县信用社也根据形势发展,对所属的信用分社进行撤并整合,高海被调整到了县信用社的城南分社。

在二十年的工作中,高海先后在八位信用社分社主任的手下干过。那些分社主任,就像观光的游客一般,先后进入高海工作过的两个信用分社,欣赏完社里那点儿很无趣的风景,然后又毫不留恋地先后离去。

与这八位分社主任相比,高海就像一位最服从命令的战士,在坚守一块儿上级当初命令他坚守,然后又遗忘了的阵地,独自在自己的岗位上整整坚守了二十年。

在高海工作的城南信用分社里,数高海的年龄最大,资格最老,业务最精通,工作最认真。但这些,都不是他这次当上主任的原因。如果当他们信用分社的主任,只看这几样的话,早在十几年前,高海就当上信用分社的主任了。

多年来,高海每次在外面会朋友,总觉得难为情。多少干公务的朋友,都升了,唯独他一直原地踏步。所以,每次参加朋友聚会,他都是硬着头皮去,内心郁闷无比地吃饭,心情糟透了回来。

在单位,高海也整天干得不顺心。参加工作二十年了,每天还得被那些职务比他高的年轻人指拔着做这做那。有时,还得听人家训斥几句。由于长年心里不痛快,不到四十岁,高海头发差不多白了三分之一。他也不染,看上去满目沧桑。

眼看着那些年轻人,来他们这个小小的信用分社,干不了三年,就一个个当了主任;然后,再两脚一踹,像会轻功的武林高手一样,轻飘飘地又向上面窜去了时。高海的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儿。

幸好,每个人的一生,不论多么艰难,多么坎坷,多么倒霉透顶,总会有那么一两次转运的机会。尽管,这种转运的机会,有时候你把握住了,也不见得能使自己的生命状态改变多少,但它毕竟像一个被关在一间臭哄哄屋子里的人,突然可以把头伸出窗口,吸到几口清新的空气,让你享受片刻的美好。

高海在工作的第二十个年头,终于遇到了一位帮他指点迷津的贵人,帮他摆脱了那件在他身上整整披了二十年,叫他感觉沉重无比,羞愧难当,刻印着小职员标志的袈裟,换上了代表荣耀,代表尊严,刻印着主任标记的袈裟。这就像那个脑子很笨很笨的郭靖,突然有一天,遇到了绝世高手洪七公,点化了他一套降龙十八掌,几天功夫,便混入一流高手的行列。

这位点化高海的洪七公,是高海的前任主任李明亮。

李明亮参加工作两年半,年龄刚刚二十四岁,就当了他们这个信用社分社的主任。在这分社主任的位置上也只干了两年,就向上一窜,当了绿原县信用社总社主任的助理。

李明亮点化高海那天,是单位几个人一块吃饭。散场后,李明亮和高海一路走着回家。两个人都喝多了!喝多的人一般都话多。开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扯闲话,不知怎么,就扯到工作上去了。

李明亮拉着高海的手说:“大哥,听兄弟一句劝,该出手时就出手!你看兄弟我,就是这样,工作两年了,我家里一贫如洗,所有的工资我只留下吃饭的钱,其余的,都出手了!不然,我老子是给人家看大门的,我妈是个扫大街的,我算什么东西?能当上这个主任……”

李明亮的话,配合酒精的刺激,一下子使高海茅塞顿开。他想:“连李明亮那么条件差的人,都能腾云驾雾;与他相比,我的条件好多了!除了我这份工资,我家里还养着三百多只羊,二十多峰骆驼,十几头驴呢!”

内心斗争了三天半之后,高海一咬牙,一跺脚,最终决定使用李明亮教给他的葵花宝典,一展身手。没想到宝典,就是宝典,只用了三两招,便出奇制胜,帮他拿到了主任的位置。

真当了主任,高海才发现当主任的好处。第一,这个信用社分社的事情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了。第二,许多过去不拿正眼看他的人,对他的态度恭敬了。最让他心情舒畅的是许多人来找他求情了!

来找高海求情的,当然都为了贷款的事儿。有的人是想贷款,有的人是想多贷点款,有的人是贷了款想迟一点儿还款,有的人是还贷款迟了想少交点儿滞纳金等等。

当然,哪个来求情的人,都不会空手而来。高海感觉自己的生活水平,就像那句“芝麻开花节节高”说的一样,蒸蒸日上。

原本因为使用李明亮那部葵花宝典后落下的心疼病,也因为生活水平的快速增长,没多久也渐渐烟消云散,基本康复了。

吃的好、喝的好、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心情好,人也跟着大变样儿,原本花白的头发,也被一向不修边幅的高海,到理发店焗染成乌鸦的后背一般又黑又亮。头发黑了,人就显精神,也显年轻。高海整天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就像二十岁刚出头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似的。

当了一段儿时间的信用分社主任,高海发现自己心里面有时候老感觉空落落的。为什么空落落的?高海认真想过,可是,怎么也没想出来。直到有一天,一个叫马丽水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时,高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才突然消失。

马丽水是个开建材门店的,当初因为进货资金紧张,从高海他们城南信用分社贷了十万的款。没想到,受金融危机逐渐漫延的影响,建材市场变得越来越疲软,资金回轮不了,到还款期了,所贷的款项还不上,便来找高海求情,希望能延迟还款的日期。

高海依据工作程序的需要,跟着马丽水到她的门店去调查核实情况。看过马丽水的建材经营许可证,进出货的记录,又大致清点了店里的存货情况,并对看过的内容拍了照后,高海向马丽水告辞说:“你反映的情况,跟我今天来你店里核实的情况差不多,基本属实;行,那就这样儿吧,我们回去,对你的情况再进行一下研究,结果出来,我们会及时通知你的。”

“高主任,这都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我听说你家在戈壁,你一个人在城里上班儿,在这儿吃了,省下你回去再自己弄;另外,我还有点事儿,想跟你说说。你看行不?”马丽水见高海要回去,立刻向高海发出吃饭的邀请。

高海平时住在我们绿原县一中附近租的一户七十多平米的楼房里。那房是四年前开始租住的。当初,租那房,是为了方便在县一中读初中的女儿。一年前,高海的女儿初中毕业,嫌绿原一中这所和初中混在一个学校办的高中教学质量太烂,不愿留在绿原一中读高中,高海就把女儿送到市里一所名气比绿原县一中大的高中学校去了。女儿走后,那房子就只剩下高海一个人住。平时吃饭,高海有时候自己做了吃,有时候手懒,不想做,就到附近的小饭馆简单吃点儿。所以,一般有人叫他吃饭,他都不推辞,外面吃了,他就省得再自己弄。

“有事儿你现在说吧!饭,我还是自己回去弄的吃吧,反正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你生意也不好,入不敷出的,就不让你破费了。”尽管高海挺想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但嘴上还是推辞着;以免让马丽水感觉他就是个见了吃的,迈不动腿脚的人。

“我想说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就留下和我一块儿吃个饭吧;两个人的饭,能花几个钱!算不上什么破费。再说,我今天为这个事儿,跑了一上午,累了,也懒得自己做饭了,正准备到外面饭馆吃点儿。你就当陪我吃个饭,听我唠叨几句,行吗?”马丽水请高海吃饭的话已经说出,自然不肯轻易收回,再次向他发出邀请。

“要不,干脆我请你吃饭吧!附近哪个饭馆的饭菜做得好一点儿?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平时也懒得做饭,老在外面吃。”高海看马丽水很诚恳地邀请他吃饭,看样子是真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但想到自己毕竟是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单独请自己吃饭,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便想反客为主,自己做东,请马丽水吃饭;就像马丽水说的,两个人的饭,能花几个钱!再说,他现在大小也是个主任,两个人的饭菜钱,小意思。

“谢谢高主任能答应和我一块儿吃饭!说好我请,哪能让你掏钱呢!斜对面那家君悦饭馆不错,我们就上那儿去吧!”马丽水见高海松了口,马上告诉他吃饭的地点,然后就关了店门,带着高海一块儿去吃饭。

马丽水和高海刚进君悦饭馆的门,吧台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立刻笑着打招呼:“丽水,今天吃点儿什么呀?”

“我那儿今天来了位客户,四雅现在没定出去吧?”马丽水没说吃什么,先说吃饭的原因。她把高海说成是她的客户,显然,她是不想让那女人对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一块儿进雅间吃饭产生猜疑。

“没定出去。小梅,带你丽水姐上四雅去。”那女人对吧台跟前站着的一位服务员吩咐道。

四雅里放着一个能坐四五个人吃饭的小圆桌。高海和马丽水刚坐下,被称作小梅的服务员立刻从摆在门口那张小巧的餐具柜上拿起一本制作精致的菜谱,递给马丽水,让她点菜。

在马丽水看菜谱,问高海喜欢吃什么的功夫;小梅在桌上摆好了餐具,倒好了茶水;然后,手里拿支笔,等着马丽水报出菜名,一个个记在小本子上。

酒菜上桌。开始,两个人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客套话。菜吃到一半儿,喝了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话题渐渐越聊越多。后来,马丽水便开始跟高海讲起了她的境遇。

马丽水的丈夫,六年前跟朋友喝完酒,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回家时,被一辆小车撞死了。撞死马丽水丈夫的,是绿原县财政局工会主席兼办公室主任刘金玉年仅二十二岁的千金刘虹。当时,刘虹开着一辆三十多万,刚买到手两个多星期的红色奥迪,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车速过快,与同样车速过快,横过马路的马丽水丈夫想撞。

当时,马丽水和丈夫结婚还不满五年。丈夫死后,家里就剩下了马丽水和四岁的儿子相依为命。六年来,尽管很多人要给马丽水介绍对象,但马丽水都没有再婚。她担心给儿子找一个后爸,会影响儿子的成长,因为,丈夫死的时候,儿子已经记事儿。他想等儿子大了,到二十岁左右,度过了人生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个年龄段儿,能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想问题时,再重新找一个陪她相守终生的伴侣。

责任认定后,马丽水得到对方二十万赔款。为了以后的生活,马丽水就把那些赔款作为投资,开了现在经营的这家建材门店。

刚开始,生意还不错,挣了不少钱,买了房,也买了车。可这两年,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没办法,把车也卖了,还是难以维持。去年只好向信用社贷了款,今年生意还像以前一样难做,款一时还不上。所以,只好求他帮忙,拖延一下还款的日子,等她的生意缓过劲儿来,一准儿全部还上。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说到自己一个人带儿子生活艰辛,还是想起那个死去的丈夫很是伤感,还是怕信用社强制还款,把她的门店搞挎了,将来生活没有着落;马丽水说着话,便哽咽起来。

望着马丽水那副莲花带水,楚楚可怜的样子,高海的心被搞得软软的,酸酸的;渐渐从脚后跟上生出一股豪气,马上就把准备回去研究的还款问题,提前给了马丽水一个安心抚肺的答案:“别哭了,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确实挺特殊的,既然这么困难,我就先给你想办法往后缓缓吧。”

以后,高海常以路过,或者询问还款为由,到马丽水的门店去。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渐渐熟了。每次去,马丽水都要请高海到外面饭馆吃饭。高海有时候推辞,有时候也顺水推舟去吃。刚开始吃饭,帐总由马丽水结,后来就全由高海结了。

一天,高海又到马丽水门店去,看到马丽水正在做饭,笑着说:“我今天有口福,做什么好吃的?”

马丽水说:“手擀面。你先坐,我正忙着,壶里有水,桌上有茶叶,自己倒一下吧,你吃吗?”

高海说:“当然要吃!我最爱吃手擀面了。”坐到桌前,泡了杯茶坐着一边儿喝,一边儿看马丽水擀面。

“你又是来问贷款的事儿吧?”马丽水问。

“是了,过几天上面要来查我们信用部的业务,你那笔钱还不上,我这个主任要挨批,弄不好,可能还会被免职,今年房地产不行,建材生意不好做,我也知道你难,可你还是尽快想办法找亲戚朋友借了还上吧,如果下星期再还不上,我们只能把你抵押的住房交给法院进行公开拍卖了!”高海把事情说的很严重,这是他们信用社业务员催款时常用的说词。

马丽水听了,手里的活儿停下来,转过身说:“我们家的亲戚朋友,在我贷款以前,就让我借钱借遍了!借的钱没还上,再不好意思跟人家借钱,我才去你们信用社货的款;没办法,前几天,我只好又老着脸皮跟人家张嘴,现在也只借齐了六万,还差四万呢!把房拍卖了,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说让我们娘俩咋过呀!”说话间,眼泪就扑啦啦流下来,肩膀也一耸一耸的抽动。

“唉,行了,行了,你别哭了!我这人心软,你一哭,我也跟着你难受,这样吧,你三两天内把借到的六万拿过去,另外四万,我先帮你垫上吧!等你什么时候有了钱,再还我!好了,好了,别哭了。”高海说着,站起身,走到马丽水跟前,用手里拿着的几张纸巾去帮马丽水擦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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