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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小说】跳跃的乡村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早晨,秋然睁开眼,看见二发的被窝空了,毛巾被掀在一旁,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秋然翻个身,在枕上侧耳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麻雀唧唧喳喳叫两声,还有鸡们,喉咙里咕咕,咕咕咕,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叹息。秋然闭上眼,回想着夜里的事,心里不觉荡漾了一下。就起床。刚把一条腿伸进裤子,门帘一响,秋然吓了一跳,一看,却是换珍。换珍的头发乱蓬蓬的,半边脸上还有很清楚的凉席印子。秋然说,起来了?换珍往乱七八糟的床上瞅了一眼,说,睡不醒。昨天夜里,熬得晚了。秋然扑哧笑了一下,说,知道。换珍就急了,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说,一肚子坏肠子——看见没,斗子媳妇?秋然说,那还能看不见?整个芳村的人都看见了。正说着话,村里的大喇叭就叫起来,谁换西瓜,谁换西瓜——换西瓜的来了,换西瓜的来了——在大队门口,在大队门口——换珍就住了嘴,说,我得去换点瓜,乐子嚷嚷了好几天了。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二发才回来。秋然说,这一大早,去哪了?二发说,还能去哪?二发说这批货得赶紧,人家催得急。二发开了个皮革厂,就在村南,一大片厂房,气势很大。秋然一听是厂里的事,就不作声了。秋然是个自在人,坦然,对厂里的事,从来都不操心。也是二发太能了。二发的皮革厂,养了大半个芳村。过了一会,秋然说,昨天晚上,斗子媳妇——看见了吧?二发说,啥?秋然说,跳舞啊。看那个骚样子。二发呼噜呼噜喝粥,一边说,噢。秋然看着二发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不痛快,把嘴巴张了张,又咽下去了。

屋前栽了一棵石榴树,很老了,枝叶繁茂,把半个院子遮了个严严实实。秋然坐在树底下,做豆酱。这地方的人,每到夏天,七八月,家家户户都要做豆酱。把黄豆煮熟了,让它们发了霉,然后,调好盐水,花椒大料八角生姜,一样一样都放全了,把霉豆子泡里面,封紧口,半月二十天,一瓦罐豆酱就做好了。做豆酱有讲究,黄豆发霉,一定要绿霉才好,要是颜色不对,黑了,这豆酱就坏了,做不成了。眼下,秋然正端了簸箕,细心地搓霉豆子,绿蒙蒙的一片烟雾腾起来,有点呛人。秋然歪着头,时不时咳嗽一下。鸡们立在墙根底下,很谨慎地朝这边张望着,忽然,也不知为什么,就跑到南边的菜园子里去了。秋然在心里盘算着,闺女小满回来,这酱正可以吃。小满在城里念书,功课紧,一两个月,才回一趟家。小满特别会念书,从芳村,念啊念,一直念到城里头。这一点,让秋然感到特别长脸,特别有面子。秋然是打定了主意,一心要把小满供出去,到大城市,再也不沾芳村的土泥巴。正想着,听见一阵摩托车声,突突地一直开进院子里。碰有一条腿支在地上,也不熄火,扯着嗓子喊,二发——二发哩?秋然说二发出去了,不在。碰有一脸的坏笑,说不在啊,不在正好。说着一双眼睛直看到她的眼睛里去。秋然骂道,去,不正经的东西。碰有看着她满脸嗔怨,越发起了兴致,索性跳下来,凑到她身旁,涎着一张脸,说,这几天,街上多热闹。嫂子怎么不去扭一扭?秋然举起手,照着碰有的肩头就是一巴掌,碰有哎哟叫着,嘴里连说,好狠心的嫂子。秋然看着他肩头那个绿手印子,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一边骂道,没良心的,快回去让媳妇洗吧,当心挨骂。

太阳越来越热了。一阵风吹过,有一两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秋然的脚边,一跳一跳的。秋然想着碰有的话,嘴巴撇了一撇。这些天,芳村是热闹起来了。每天,太阳刚落山,在老拐的小卖部门口,吃过饭的人们,就陆陆续续凑过来。得来站在小卖部门前的高台阶上,指挥着几个小子摆场子。得来是村长,算起来,还是秋然没出五服的哥哥。对这个哥哥,秋然不大待见。怎么说呢,得来这个人,一向喜欢花花草草,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谁不知道得来的厉害?可是,得来再厉害,也得在二发面前拿捏一些。二发是谁?二发是芳村的财神爷。有一回,得来喝多了酒,把两个大拇指并在一起,弯了一弯,说,咱兄弟俩,在芳村,是这个——一富一贵。二发看了一眼那两个拇指,慢慢抿了一口酒,只是笑。除了好花草,得来还好热闹。前些天,专门从镇上请了小红缨,来芳村教舞。小红缨是这地方最早出去闯荡的人,见了很多世面,名气很大。小红缨的舞跳得好,扭起来,简直把人们看呆了。可是,看归看,村里的女人们,谁也不敢上前去跟着学。只有斗子媳妇,跟在小红缨后面,一招一式,学得很是刻苦。在芳村,斗子媳妇也是一个出名的人物。斗子媳妇的出名,不在她的容貌。用换珍的话,一个字,浪。斗子媳妇的眼睛会说话,一个眼风丢过来,里面会伸出无数的小钩子,一下子就把男人的魂儿勾走了。这就有戏看了。每天晚上,小红缨和斗子媳妇,两个人,在村子中央的街上,一个教,一个学。头顶,是闪烁的彩灯,缠在大槐树上,一亮一亮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没完没了。大音箱里放着音乐,大多激烈而动荡,崩崩崩,仓仓仓,崩崩崩,仓仓仓,直把人听得一颗心在腔子里蹦来蹦去,简直就要蹦出来了。也有舒缓一些的,低低的,软软的,缠缠绕绕,媚气得不行,把人们的魂都唱出了窍,飞到房顶,飞到树巅上,飞到蓝幽幽的夜里,再也找不回来。

二发回到家,天已经过了晌。秋然把塑料桶里晒的水舀了一大盆,让二发洗。二发洗了脸,把两只胳膊支在盆沿上,弓起脊梁等着。秋然知道他是等着给他洗背。秋然撩起盆里的水,哗啦哗啦浇在二发的背上,二发嘴里丝丝哈哈吸着冷气,也不敢张开,担心水会流进嘴里。擦洗完,吃饭。饭也简单。凉面,秋然从来不去老拐那里买机器面,二发喜欢手擀的,切成宽条,过了水,筋道好吃。黄瓜切成细丝,鸡蛋摊成薄饼,也切丝,蒜泥要多放。二发好吃辣,秋然就炸了辣椒油,红红亮亮的浇上一勺,吃起来,过瘾得很。秋然看着二发吃得一脑门子汗,说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二发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面。秋然说,吃完,躺一会。二发满嘴的面,呜了一声。秋然起来把电扇开大点,说,听说,得来跟斗子媳妇。二发说噢。秋然说,斗子媳妇,不是好人。二发咽下一口面,说,得来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秋然听了,心里不舒服,说,这一回,斗子媳妇可欢势了,天天晚上去扭,恨不能把一对奶子扭下来。二发说,想去,你也去扭嘛。秋然把嘴一撇,我?我才不去现眼。一个女人家,扭来扭去,让一村子的男人看。二发说,那你就在咱家炕上,扭给我一个人看。秋然照着男人的光胳膊就是一巴掌,嘴里骂着王八蛋,脸上却笑了。院子里的丝瓜花开得闹嚷嚷的,蝉在树上叫。

下午,秋然姐姐来电话,说是她的婆家侄子,刚刚不念书了,想来二发厂子里上班。秋然心里怪姐姐多事,这沾亲带故的,又是个孩子家,一旦有什么,深浅都不是。放下电话,秋然想把这事问问二发。一出门,碰上了换珍,换珍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卷发,正把一盆水往门口泼。换珍问秋然去哪,这么大太阳。秋然说去厂里看看。换珍就笑了笑,说查岗啊。秋然说,查啥岗,才没那个闲心。换珍把眼睛挤了挤,说,男人嘛,都是偷嘴的猫儿。秋然心里咯噔一下子。换珍的男人在二发厂里上班。换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你没觉得,自从这跳舞的兴起来,就不一样了。秋然问,啥不一样了?换珍说,人呗。秋然说,谁?谁不一样了?换珍说,男人不一样了,女人也不一样了。一个个像发情的猫似的,闹得厉害。秋然说,我怎么没看出来。换珍把嘴巴凑到她的耳朵边上,说知道吗,那个斗子媳妇,跟人钻玉米地,被撞见了。秋然说,跟谁?换珍就笑了,跟谁?还能跟谁?秋然说,得来?换珍说不是。换珍说跟得来还用钻玉米地,炕上多舒坦。秋然说碰有?换珍说也不是,碰有萝卜不大,可长在了背(辈)儿上。斗子媳妇再浪,也不敢乱来。秋然感觉换珍呼出的气在她的耳边热热的,便有点不耐烦,到底跟谁?看你这大圈子绕的。换珍看着她的脸,却扯开了话题。换珍说今天早晨换的西瓜,头一个就是生的,气得她又抱回去找那人吵了一架。换珍说今年,她家的豆瓣酱打算多放些西瓜。西红柿不好,酸。换珍说她上个集看中的那双鞋,这回一定得买回来,一年到头苦辣辣的,干嘛不多疼自己一点。秋然眼睛看着墙角的一个豆角架子,丁零当啷结满了长长短短的豇豆角,也有的正在开着紫色的花,一只蜜蜂在旁边,嘤嘤嗡嗡地飞。

太阳白花花的,远远望去,玉米地里仿佛腾起了一层淡青的薄烟。没有风,空气里有一种植物汁水的腥气,有点涩,又有一股微甜。秋然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换珍的话。怎么说呢,这几年,二发是真发了。财大气粗,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想当年,二发是一个多么腼腆的人。如今,周围大姑娘小媳妇,花团锦簇的,一口一个厂长,一口一个发哥,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他要是敢跟那个浪老婆有一点首尾,她决不饶他。正胡思乱想着,听见有人叫她,抬头一看,碰有媳妇从玉米地里闪出来,一边跺着脚上的泥巴。碰有媳妇戴一个大草帽,穿着长袖的布衫,这时节的玉米叶子像刀,拉胳膊。秋然说改畦子?这大热天,碰有个大男人,闲在家做月子?碰有媳妇叹口气说,我可没有嫂子的好命。秋然一听,知道她又要开始诉她家那一本苦经,赶忙跳开话茬,说我得赶快走了,她抬起下巴颏指了指厂子,去厂里有点事。碰有媳妇就闭了嘴,把一腔的幽怨又咽下去,说嫂子,赶明儿你得帮我劝劝那个混蛋——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秋然嘴上应着,心里越发烦乱。碰有媳妇的意思,无非是想让碰有进厂子,可是芳村人,谁不知道碰有不成材?用二发的话,宁愿他张嘴的时候借他仨瓜俩枣,承个人情,也不能把这样一个人招进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弄来弄去倒结成仇,就不好了。

厂子里静悄悄的,几只大转鼓一字排开,很威风地沉默着。远处,一群女人蹲在太阳地里,钉皮子。二发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着,却没有人。秋然在二发的皮转椅上坐了一会,顺手翻了翻桌上的一堆材料。二发的字写得挺规矩,秋然给它们相了一会面,却一个都不认得。正百无聊赖,忽然一个东西嗖的飞过来,正好打在屋门上。秋然一看,是半截黄瓜,不知道被谁咬了几口,留着清晰的牙印子。正纳罕着,只见二发呼哧呼哧跑过来,不防备看见了她,一脸的笑就凝住了。秋然往他身后一看,斗子媳妇正追过来,一面嘴里骂着,二发你个坏人——迎面看见秋然,就住了口,说婶子来了,我得去那啥,钉皮子,钉那个皮子。二发说,你怎么过来了?这大热天。秋然寒着一张脸,说,我要是不来,还看不上这场好戏哩。二发说,这个浪娘们儿——秋然忽然就爆发了,老鸹笑话猪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阳还没有落山,老拐门前就热闹起来了。得来站在台阶上,腆着肚子,嘴里叼着烟,一手拿把蒲扇,呱答呱答扇着。老拐坐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得来案板一样的背影。老拐当然高兴。得来的舞招来了人们,也招来了生意。这些天,老拐可是忙坏了。看见秋然进来,忙叫婶子,说新鲜烧鸡,不来一只尝尝?秋然不说话,只是朝着柜台里面瞅。老拐看着秋然的脸色,也不敢玩笑,说婶子找啥?秋然说,耗子药。老拐说,耗子药?婶子家有耗子?秋然说,有一只大耗子,偷东西不要命。老拐说婶子,我这都是日用品,没有耗子药。秋然说,耗子药不是日用品?这年头,谁家没有耗子?老拐看秋然口气不对,就住了口。老拐的兄弟在二发厂里上班,他可不想惹麻烦。秋然瞅了一会,买了两包卫生巾,走了。老拐嘟哝道,怪不得,吃了枪药似的。

晚上,秋然也没弄饭。一个人吃了口剩面,就躺下了。二发还没有回来。素日,秋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村子里,人们开起玩笑来,没深没浅的,大家是都惯了。甚至,闹起来,动手动脚,也是有的。这个时候,绝不能恼,恼了,就小器了,反倒尴尬了。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秋然就是看不得斗子媳妇那个浪样子。还有二发,算起来,该是斗子媳妇的叔叔辈,你追我赶的,成什么体统!当然,更重要的是,可能还是换珍的那番话,吞吞吐吐的,含着冰凌化不出水,秋然顶烦换珍这一条。正心烦意乱着,听见换珍隔着墙头喊她,秋然知道她是喊她看跳舞,也不答应。换珍喊了几声,就不喊了。街上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崩崩崩,仓仓仓,很热烈,很撩人,让人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秋然躺了一会,翻过来,掉过去,只是睡不着。二发还没有回来。秋然心里越发的烦乱。不要脸的东西,无论如何,她也要给他一些罪受才是。得让他知道,得罪了媳妇,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四九逢集,秋然和换珍一同去了。一路上说着话,换珍是个话篓子,东家长,西家短,说得有滋有味。换珍一边说,还一边扭。秋然见了,就笑,这是哪一出?换珍忽然就忸怩了,说,看人家跳舞,浑身的肉也痒痒哩。秋然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的一对奶子,说,这里,也痒痒吧?换珍的一对奶子特别大,高高地举着,简直要把小衫给顶破了。背地里,村里的男人们叫她小花。得来雇破脚养了一对奶牛,为的是自己喝鲜奶。其中一头黑地白花,健壮漂亮,一对奶子鼓胀胀的,叫做小花,最受得来的宠。换珍把牙错一错,说,听他们胡嘞嘞——原来你也学坏了。两个人说笑一回,又说起了跳舞的事。换珍说,那谁,彩肖,我那二妯娌,那么蠢的身子,也学得带劲哩。秋然笑,哎呀,那一身肉。集上,秋然买了很多东西。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回来了。她知道二发,最是省俭。其实,她也不是大巴掌大手的人,可是今天,她就是要惹他,惹他恼火。做饭,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再不像往常,都是尽着二发。二发喜欢凉面,喜欢豆角焖饼,喜欢喝汤是汤米是米的稀饭,喜欢辣椒,喜欢肉末茄子丝瓜炒鸡蛋。这一切,秋然偏改了。尤其是夜里,秋然更是使出了杀手锏。有时候,二发搭讪着想开口,却被秋然的脸色堵回去了。听着男人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秋然心里百种滋味,有那么一点得意,还有那么一点委屈,有些气,有些恨,又有些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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