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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故土难离(土地征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时年七十五岁的我,从小在小李村长大,对村里每一寸土地都非常熟悉,毫不客气的地讲,在小李村这片土地上,没有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人了,小李村一草一木都深深刻在我心底,就是闭上眼睛也知哪里有沟沟坎坎,清楚哪里长蒿草芦苇,几十年来甚至把尿撒遍了小李村每一处旮旯胡同……

常言说故土难离,可我这个已到风烛残年之人,却因在上面号召村屯合并,继而撤走学校等某些因素促使下,不得不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故而令我情感上一时间难以接受。

自从儿子把来给我搬家的消息告诉我后,每逢晚间我几乎彻夜难眠,常在心里琢磨,不去!坚决不去镇里,死也要死在小李村这片土地上……

可这种想法却根本行不通,因小李村的人先后都搬走了,我家人也都去了镇里,他们怎么会让我一个人长期住在小李村啊,看着儿子停在门口来给我搬家的车辆,心里顿感翻江倒海般难受,我一看那几个忙忙碌碌装车的人,越发感觉心乱如麻。无法在家里呆着,便起身向村北墓地走去。

村北这片墓地是我家祖坟,那里埋葬着我家历代祖先,但我只对其中一座坟墓情感深厚,因那座坟墓里埋葬着曾和我朝夕相处爷爷。

在这片祖坟里,唯有爷爷和父亲的坟墓特别高,我每次来墓地时都是在爷爷坟前跪倒,自言自语地和爷爷述说日常里的生活琐事,及世态炎凉。至于父亲及诸位老祖宗们的坟墓,我都是象征性地烧些纸钱就完事了。

墓地距村子有三里多远,来到爷爷坟前撩衣跪倒,一边磕头,一边和把心中的郁闷喃喃自语地向爷爷述说:“爷爷,我今天也要离开小李村了,以后恐怕就再也不能常来给你磕头了,但逢年过节我还会来看你的,就算我来不了时也会……”

或许由于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之故,我对爷爷的情感太深,当此刻一说起要离开这里时,便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浑浊的老泪在眼角溢出,沿着如沟壑般皱纹蔓延着,均匀地流淌在我写满沧桑的老脸上。

“爸爸,别哭了,起来回家吧,我也知道您不愿意离开小李村,虽然你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可是有什么办法啊?大势所趋啊,全村的人都走了,你自己还在这坚持个什么劲啊……”

我正在和爷爷声泪俱下地述说着,听见有人说话便止住了哭声,扭头一看,见儿子李奇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只好在爷爷坟前站起看着儿子说:“搬家的车不是吃完午饭才走吗?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老祖宗们坐一会,这次走了之后再来一趟就不容易了……”

儿子不再劝说,他知道我脾气倔强再说也没用,便安慰了我几句转身返回小李村了。

儿子走后我转身坐在爷爷坟旁边,想到即将要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小李村,看着爷爷高高的坟墓,思绪把我拉回到半个多世纪前,当时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家发生了令人难忘的故事,那是在上世纪一九五一年,历史上被称作土地革命时期。

我当时才十几岁,一天爷爷领着我来到墓地这里,爷爷跪在老祖宗坟前说:“老祖宗们,咱家小李村这片土地,我不知道是哪位祖宗在何年何月置办成的祖业,但我知道咱家已几代人在这片土地上耕作,这片土地虽很瘠薄,但却养育着我们李家子子孙孙,也因有了这块土地的收入,我们的家业才会不断地发展着。但是,老祖宗们,如今中央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改革法规定要废除地主阶级土地所有制,实行农民土地所有制,要耕者有其田……所以我们家这片种了几辈子的土地,很快就会被大家分掉而不再姓李……”

“爷爷,什么叫耕者有其田?为什么我们家这片地以后就不再姓李……”听完爷爷这些话我感到不解,便用疑问的眼神看着爷爷问。

“小孩子家说了你也不懂,这是国家政策,老百姓是抗拒不了的。”爷爷说完就不再理会我了,但他却依然对着那些祖坟喋喋不休地说着。直到我感到心烦缠着他回家时,爷爷才擦掉眼泪领着我回了小李村。

果然在不久之后,爷爷在坟墓处和老祖宗说的那些话就得到了证实,土改运动如暴风雨般一夜之间就席卷了神州大地,小李村当然也被土改运动卷了进去。

在如火如荼的土改运动进行到小李村时,爷爷知道无法抗拒政府的政策,就主动把房契、地契统统送去了大队(村),由于爷爷积极配合土改运动,所以工作组也就没再难为爷爷,土地必须没收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同时也把爷爷划成了地主成分。但爷爷和其他地主成分的人有所区别,原因是他积极配合土改运动,故而没有遭到斗争,而村里其他姓氏的地主们,一个个都被斗得失魂落魄、也被打得遍体鳞伤,有的人甚至因拒不交地契而付出了性命,最终也无济于事土地到底还是被分掉了。

爷爷在交完地契的第二天,又领着我来到老祖宗坟前,这次也让我跪在他身边,没等说话爷爷就泪流满面,哽咽着声音看着坟墓说:“老祖宗们,咱家的祖业毁在我这个不肖子孙手里了,我把地契已全上交了,因我知道土改运动是抗拒不了的,我就是不主动交出去早晚也得被搜走,与其被动挨打交出还不如主动配合,并不是我骨子软,而是抗也白抗啊,我这点微薄之力和土改运动相比,那不就是螳臂挡车吗,我虽觉得自己做法正确,但在老祖宗置下的家业被我拱手送出去之后,我还是在心里感到内疚与自责,所以来此和你们说一说,以求得老祖宗们原谅……”

爷爷声泪俱下地一个劲说着,当我感到跪得膝盖酸疼时,便在站起身的同时,也在坟前拉起了爷爷。

后来的事实证明,爷爷当初做法确实是正确的,那些抗拒土改运动的人们,谁也没有阻止得了土地革命的进行,无论他们拥有多少土地,在土改运动的洪流冲击下,都统统成了贫下中农名下的产业,做了耕者有其田的牺牲品。

而爷爷却因积极配合土改运动,而得到政府的宽大,虽成分被划为地主,但却因爷爷有一定的文化而被安排在乡里教书。

爷爷交出房契的这片土地,后来大队作为自留地分给小李村社员,在分自留地的前几天,爷爷在乡里赶回来找到干部们说:“我向来支持政府工作这你们也清楚,也从不给干部们找麻烦,但这次分自留地我有个要求,是否可把我家坟地那里的土地划给我做自留地,请你们考虑一下……

干部们也很通情达理,分自留地时果真把祖坟处的土地分给了爷爷。

爷爷分得了祖坟处自留地,就如拣了个金元宝那么高兴,他让妈妈炒了几个菜,还约来了几位亲朋,热热闹闹地喝了一顿酒。从此之后,祖坟处的土地所有权虽是国家的,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却一直是我家的,每逢年节,爷爷都是领着我来坟墓这祭奠一番老祖宗,多年来形成了一种习惯。

回忆到这里时看看天色将近中午,到了该回去吃午饭的时候了,午饭后自己也即将告别小李村,告别这片土地搬进镇里去住。

想到这里时便在爷爷坟旁站起,心里想着往回走,可是看着这片土地就是迈不动回家的腿,扭头看了一眼爷爷的坟墓,思绪里又闪现出爷爷的另一个画面,这个画面是发生在分完自留地十几年之后,是在那个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年代。

一九六六年的一天,爷爷被几个红卫兵带去了大队,造反派们高声训斥爷爷,让爷爷交代问题,说有人检举我家在解放前有很多金银财宝,而土改时爷爷只象征性地交出不多,逼问爷爷把剩下的金银财宝藏在什么地方……

爷爷告诉造反派,财宝在土改时就已经交公了,家里再也没有一件财宝,可是无论爷爷怎么解释造反派们根本不听,他们先对爷爷进行批斗,继而谩骂殴打,在爷爷脖颈上坠着拴有三块土坯的绳子(有几十斤重),让爷爷低头认罪交代问题,这种非人的折磨造反派还嫌不解气,就让爷爷头朝下撅着,幅度之大爷爷的头几乎挨到脚面,时间一长爷爷撅得昏厥摔倒,造反派们便对爷爷拳打脚踢,说爷爷是装的,说他是想蒙蔽过关。

造反派们对爷爷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体罚,几次把爷爷打得昏迷不醒,然后用凉水浇醒还接着折磨,后来把爷爷折磨得实在没办法了,他干脆也不再理造反派们,任凭他们随便折磨体罚自己,爷爷一句话也不说就如哑巴了一般,惹得造反派们说爷爷顽固不化,说待他们找出藏金银财宝的地方时再和爷爷算总账……

于是造反派们把爷爷关起来,然后一群人冲进了我家,翻箱倒柜、砸门撬锁,还扒开了几处房盖,恨不能连老鼠洞都翻遍也没有找到一点财宝。

造反派们翻不到财宝不死心,有人和造反派说常见爷爷去墓地,是不是把金银财宝藏进墓地了?否则他干嘛在分自留地时提出要坟墓处土地啊?于是革委会头头一声令下,造反派们便冲进了我家墓地,十几个人对坟墓进行挖刨,他们挖开了认为会藏财宝的几座坟墓,在经过一番查找之后,每座坟墓里除了腐烂程度不一的尸骨之外,造反派们都是一无所获,他们相互对望了一会,然后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了地上,几个头头凑在一起议论了一番,然后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造反派们见无论怎么折腾也找不到财宝,就开始怀疑举报人的话有问题,也是后来政策不允许再逼供信,造反派们没办法也只好让爷爷回家了。

当爷爷到家后听说造反派们挖开祖坟找财宝时,当即气得他楞在了那里,一行热泪顿时在眼里流出,爷爷扭头看着我说:“锁住,拿两把铁锨和我埋坟去……”

爷爷此时已经被打得根本无法干活,于是我说:“爷爷,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也可以把祖坟恢复埋好的……”

但爷爷说什么也要去,没办法只好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爷爷去了墓地。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浩劫,在造反派面前根本无理可讲,当时凡是地主富农成分的人,无论年轻年老统统都是批斗对象,我家是地主成分,所以当爷爷被体罚时,我虽没挨打但也失去了自由,和其他地主子女一起被关在生产队仓库里,家里只有不懂事的孩子和女人们,饭由家里人送去仓库吃,批斗时在仓库把我们带去会场。

所以我也只是知道祖坟被挖开,但不知道挖成了什么样。

当我搀扶着爷爷到了墓地,见到原来高高的祖坟被挖成乱七八糟时,感觉爷爷的胳膊在我肩上滑下,扭头一看爷爷已经瘫坐在地上,身子向后一仰就不省人事了。

见状急忙扶起爷爷大喊大叫,一番呼喊之后爷爷苏醒过来,两眼发直地看着那些被挖开的坟墓,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无论我怎么喊叫,爷爷却目光呆滞地看着坟墓那里,嘴唇也依然一个劲地哆嗦着,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顾不得埋祖坟了,马上扶爷爷躺下,然后回家去喊人,喊来人用马车拉着爷爷去了医院,到医院检查后确诊爷爷患了中风。

爷爷从此失去了语言功能,虽后来恢复的得可以生活自理,但那个知书达理,说话风趣幽默的爷爷却再也见不到了。

待爷爷病情稳定些后,才扛着铁锨去了墓地,把那几座被挖开的祖坟恢复了原样,回来后向爷爷比划着做了汇报,爷爷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意。

“爸爸,走吧,已经到中午了,饭后咱们也该走了,否则天黑之前赶不到镇里了啊。”

还沉浸在对爷爷的回忆中,耳畔又传来了儿子的催促声,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儿子已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吸烟,并且地上已有好几个吸完的烟蒂,根据烟蒂判断儿子来墓地已经多时了。

而我此时的情感正陷在对爷爷回忆中,儿子见我满脸泪痕就说:“爸爸,您性格也不是那种因循守旧的人,国家现在推行小城镇建设,为的是尽快缩短城乡差别,把小李村这种地处偏远、没有发展前途的村屯进行合并,也是缩短城乡差别的一种方法,所以我们不能拖后腿啊,小李村的人都搬走了,您自己在这里呆着还有意思吗?我知道您从心里不愿意离开小李村,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但眼下形式是非离开不可啊,我们虽搬去了镇里,但这里土地还是我们的啊,我们可以常来这里啊……”

“说得好听!镇里离小李村几十里远,我年龄一年比一年大,我常来得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在爷爷坟旁站起,把不愿意离开这里的怨气发在儿子身上,就好像是他逼迫我离开似的。

儿子被我这些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愣愣地看着我无言以对。

虽然嘴里用话顶撞儿子,但也明白儿子说得在理,见儿子不再说什么,就起身返回了小李村。

回到家时见已摆好了一桌子饭菜,因家人早就搬去了镇里,几个月来都是我自己生活在小李村,所以今天饭菜是儿子来时在镇里捎来现成的。

在镇里跟来给我搬家的那些人,除了亲戚就是几个小李村的乡邻,大家唯恐我还坚持不走,便不厌其烦地对我进行劝解与开导。

我心里也知道国家这项政策好,也明白大家苦口婆心地劝说是为了我好,但我在心里就是拐不过弯来,听着他们那些话感到十分刺耳,于是就说:“你们吃吧,我去外面坐坐!”

说完也不待他们回应,便起身去了院子里。这些人也知道我脾气,明白劝说也没用,怕弄僵了我果真不跟车走就没辙了,所以只好任由我随便。

无法静下心坐着等待他们,便在院子里转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每一处都是经自己手建造的,一想到将要永远地离开它们,一阵隐痛在心底泛起,便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待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正躺镇医院病床上打点滴。睁眼看着围在我身旁的众亲朋,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人们见我醒来,便纷纷露出了笑脸,有人开始学说我昨天晕倒的过程。

儿子见状急忙摆手阻止,唯恐勾起我伤心之处。

我看着儿子缓缓地说:“儿子,没事,让他说吧,你说的也很对,爸爸不是那种因循守旧的人,只是在离开一辈子生活的土地时,爸爸在情感上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众人见我这么说,便又七言八语地述说起来,有说我压根就不应该自己在小李村住好几个月的,如突然夜里犯病怎么办……有说我脑袋就是个榆木疙瘩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不就是个小李村吗,你在那生活了一辈子又怎么样啊?那片土地给你带来了多大辉煌啊……

在众说纷纭的嘈杂声中,我突然又感觉心烦意乱起来,便慢慢闭上眼睛,只听见耳畔阵阵嗡嗡声作响,恍惚中听见有人说:“别吵吵了,李老头睡着了……”

随着那人说话声嗡嗡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我渐渐昏睡了过去,在烦乱的梦境里我竟然笑出声来,我知道自己又在梦里回到了小李村,回到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唯有在那片土地上自己才会找到自我,也只有在那片土地上,梦境里才会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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