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清水池施工方案 >> 正文

【流年】走不出的小山村(选择征文·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一直想离开这个地方,一直,这个念头从未断绝过。晏婴说,荨,这么小,你能去哪?别想那些了。咱们这虽然穷,但是能吃饱穿暖,就别野心勃勃了,我们生来就是农民的命,将来要做人家婆姨,生好多个孩子,像我妈一样,背上背着,怀里抱着,炕上还躺着,屋里屋外就是孩子多。会被男人打,会被男人睡,做饭干活生孩子,这就是我们农女的命。我说,晏婴,你不懂,这里不是穷,这里是冷。让人寒颤的寒冷。

晏婴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一样能看得清楚自己前方的命运,生得很胖,走起路来微喘着,每次她都说,我要像你姐姐生得那么风情该多好。在她们眼里,我有一个风情万种的姐姐。是她们所有人崇拜的偶像。姐姐比我大两岁,十九岁,每天涂口红,踱着高跟鞋,穿着窄窄的裙子,细细的腰呀就开始扭呀扭呀,一头海藻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像是行云流淌下来,即便穿的那么妖媚,可是长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光潋滟的。让村子里很多年轻人开始躁动。我对她的美根本不屑一顾。杜鹃花的艳俗和野山菊的小家子气,我知道我是嫉妒,爸妈至少还给了她美貌。

街上开始聚拢的人多了,我抬头不去看,晏婴说走吧,去我家躲躲,我甩掉她扯我的袖子,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尖锐的叫骂声,即便不听见内容,我也能分得出是我们家发生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那些歇斯底里的叫骂已经不堪入耳。风中都是厌恶的气息。

我看见苩从远处走来,我上去给了她一拳。你还知道回家。然后没等苩反应,我先哭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出来。落在衣襟上,用手不断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苩说,妹,别闹了。要不要和我一起逃得远远的。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原地一直流泪。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半边的头发挡住眼睛,一身黑色的T恤和球鞋。我斜他一眼,他定定地看我,用全部的目光看我的哭泣,我上前去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你没见过别人哭吗,要这样欣赏。

我跑去苩家。蜷缩在她的小床上,哭着睡去。

苩终究没走成,取东西时被妈妈给拦了下来。苩不会哭,她使劲地把背包扔得很远。地上散落的衣服,苩狠狠地踩上好几脚,在角落里吸起烟来。

我回去的时候。那个陪在苩身边的男人倚在院墙的角落里独自吸烟,头垂得很深。我打开大门自顾往前走,他抓住我的手喊我,荨。

找我姐姐吗?我去叫。我冷冷地走进去。像往常一样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荨,我们俩一起逃吧,要不我们一起死吧。苩说。

外面那个小子在等你。

苩,扔了烟头,手一直在抖,掀起被子蒙上头开始没声音。

外面的人还在,我在屋子里看见他的烟头,明明灭灭,打开吱嘎的铁大门时候,我说,走吧你,苩,累了,她走不了了,你是带不走她的。

我没在等你姐姐,我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她朋友的朋友,机车顺道载她一程。我只是想……想……

我回过身来。用眼睛对视他头发后面掩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他认真地看我的眼睛,我只是想说,你哭,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会疼。

我素素地望着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一句心疼勾引起隐藏的伤。眼泪寻着原先的路口再次光临。一手扶着大门,一边对着陌生男子静静地流着泪。

他说,别哭,别哭,看见你的泪,我的心揪紧的疼。一把拽过我,狠狠地抱在怀里,头伏在我的脖子里。嘴里呢喃着你应该是我的,你应该是我的。

我挣脱出他的怀抱,狠狠地推了他一下,跑回到屋子里。

苩坐起来说,不要去惹他,他是个疼的人,没有父母的孤儿。你给不了他爱情。

苩这样警告我,我皱着眉,看天上的星星。

苩带我去她的圈子,镇里一个狭小的桌球室,她说,我领你去见见世面,别在那个不见底的漩涡里打转了,也许在外面多了,有一天你能找到出去的路。

低矮昏暗的台球室里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和一些说着脏话的男子,屋子弥漫的都是烟雾,苩打着桌球,后面被一个男人搂住,我要上前去阻止,苩用嘴做了个嘘的动作,傻孩子,别大惊小怪。

几个男人搭讪来到我面前,流里流气地对我吹着口哨,我往后躲了一下,看见苩正笑得花枝乱颤。靠在门板上没处可躲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他——安,在姐姐口中知道他的名字。他急急地挤过人群,来到我身边,推了一下纠缠我的两个男子,眼睛里发出寒栗的光,两个男子悻悻地走了。

荨,你不该来这,快回去。

我不。我执拗地抬起头,我看见安的眼里都是无奈。

听话,回去,必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倔强地瞪着他,拿过旁边的酒瓶,使劲地灌向自己,急急地呛出眼泪。安抢过来,满脸怒气,手使劲地砸向门板,门板轻微地响了一下,有灰尘落下。

为什么不听话,我不许你糟蹋自己。

我流着泪,有着得意,以前只有别人让我疼,如今我折磨自己有人也会疼。

替他包扎手的时候,安说,有时我很怕这是真的,可这一切是真的。心疼的清晰。你是我的,我在这世上的牵挂。安抚摸着我的头发,荨,你是美好的,别再那么硬,敌对全世界,你该是柔软的。

我抬头,看见是安深不可测的眼睛,深深的潭。在里面看见深颜色的自己。

起风了,外面都是雨,安拉着我的手奔在雨里。快到家附近的柴草垛时候,安把我拥向怀里,有轻微的颤栗,然后笨拙又有些霸道的吻着我,心里澎湃的都是他窒息的激情。雨仍旧在下,滑落嘴里的是咸咸的泪水。我说,安,我是一个破碎。要我这样一个灵魂破碎的人做什么?安堵着我的嘴,那就把我们的两个半圆的生命合成一个团圆。手摩挲在我的脸上,荨,我会打一个天下给你。会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不要忘记,我在你身后,等你长大。

他抓起我的手去摸他的脸,我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沉郁的锐利,脸上凌厉的曲线,刀凿斧削一样。凌厉男人的强度。

我在他眼睛里点着头,我说我会乖,安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抵挡着狂雨的侵袭,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很轻很轻,听见他在风中的呢喃,荨,你是我的。

安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苩,最终还是走了,跟着镇上一个小老板私奔了,妈妈哭天抹泪,爸爸摔着酒瓶子,回头骂我是赔钱货。我知道他们还指望着苩给他们弄点嫁妆呢。可我也知道,即便有嫁妆钱,苩宁可把它撒在大街上,让众人感恩戴德地拿回家去,她也不会给让她黑暗半生的这对父母。我知道苩舍不下我,她留纸条在我包里,荨,等我会来救你。

四年,思念,

五年,勿念,

六年,流年。

我二十三岁了。等待太久了,我已不知道安在我生命里有没有出现,或者那只是个雨夜我自己做的梦,也或者我被父母害得糊涂了,自己臆想出来骗自己的,我一再地怀疑,一再地做梦。梦里下着好大的雨,安吻着我,很疼,很疼。醒来后我摸自己干枯的唇,找寻那种痕迹,唇苍白的干裂。我用力咬着哭出声音,安,你不回来,我快要等不及了,家里已经开始给我说亲,不停的不停的有各种人来家里提亲。苩没有消息,父母吵累了,不闹了,看着他们颓废的样子,爸因为一点酒钱,可怜巴巴地央求我,女儿,给爸爸点钱吧,爸爸浑身疼,整夜呻吟睡不着觉,给我点酒喝,让爸爸身上舒坦点,妈妈在角落里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子咳出来一样。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隔壁王二申又来提亲了,满脸的堆笑,荨,你看你看,你就做我婆娘得了,离的这么近也好照顾你爸妈,再说你们家也需要个劳力。我替你们家干活,我们家有钱,你过门一切都你说了算。晏婴已经三个孩子,挺着大大的肚子,穿着碎花的裙子,都是褶皱,一双破烂的鞋趿在脚下,粗声粗气地训斥着孩子。见到我说,荨你还那么漂亮,你看你多美呀,你虽然没有你姐姐的风情,但是你身上有一根肋骨生的与别人不同,看着有味道,都是媚骨。这是晏婴能想到最好的称赞的话了,跟我一起看书的这些年,她还是学会几句像样的文词。她的人生果然像自己预料的一样。所以没有抱怨。

秋天,大雨咆哮,妈妈病了,在床上日夜呻吟,二申妈又来说亲。再恨,又如何,做不到狠毒,我不能看她死去,虽然以前千百遍恨过他们,如今他们没有比这更糟的状况了。安,我已经等不了你了,我已经为你苍老,我已经被时光苍老。

二申家已经准备婚礼,母亲因为有钱医治病也好了很多,选在一个花好月圆的日子举行婚礼,没有爱,给我个男人就行,怎么样都是活着。我浅浅地笑着。近了,近了,那个日子近了。明日就是我把自己嫁掉的日子吗?

夕阳微落之时,天边云彩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用手放在额头,远处模糊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背光投射在他身上,完全看不清楚样子。只是有种逼仄的感觉,心跳得不成样子。一直狂跳,我不知道是喜是悲的预兆。那个黑影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把我抱得无法呼吸。

我回来了。苩,我回来了。

可是,来不及了,我哭出声音。

安呆呆地看着我,他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个朗日少年男子,如今是一个沉毅锐利的凛冽男人。

我说,我已经为你苍老,我要嫁人了,明天。

我们可以的,可以的,安使劲地摇晃着我。你是我的,我的,咆哮着。

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哭着,像《半生缘》中曼桢对世钧所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们回不去了。

安拉我的手,我狠狠甩开,我哭着埋怨,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为什么没有音讯,为什么不回来带我走,哭到自己站立不住,安使劲抱着我流出泪,我在怀里挣扎打他踢他。他狠狠地压制着我,我不肯,安扛起我在崎岖的路上。把我扔到旅馆的床上,我起来撕扯他,抓他。咬他,他拿着毛巾把我的双手捆起来,然后跪在床前,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荨,你是我的,我不能想象你成为别人的,只是想想都不行,我都会疯掉。我挣到钱了,你看我的背包里。安把背包都落在地上,里面都是红红的票子在屋子里飘落。我流出眼泪,不说一句话的开始流泪。安解开我的手,大声地吼,不许哭,我说过不许哭,然后自己哭成泪人一样。他俯下身狠狠地吻我,咬我,荨,你疼了就不许哭了,你疼了就知道我有多疼。

荨,上天给我任何惩罚都不会比你离开我更令我痛苦,六年,我靠着想你熬过那些最初的日子,熬过随时会死亡的日子。安脱下他的上衣,身上都是条条伤痕,触目惊心。我抚摸着那些伤痕,那些惨不忍睹的触目惊心。安流着泪,荨,我答应打下一个天下给你,我用命去博,你怎么不在了呢。

我说,我在,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都是你的,我攀着他的脖子吻向他,攀上他的身体,哭着缠绵。

安一直说,答应我,不离开,所有的钱都给那个人,所有的。我说,好的,不离开,不离开。

婚礼的喜炮还是准时响起了,我把安灌醉锁在旅店里了,来不及了,如果我这个关头悔婚,不但保不住安,连我的父母也会遭殃,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二申的所有族人会认为自己被欺负了,激起来的屈辱感会让他们疯狂。安,我要他好好的活着,我的父母也好好的活着,我能逃离开,可是父母随我跑不动了,他们真的老了。

婚礼像个演出一样,盛装落幕。洞房红烛烁烁其华的时候,二申凑过自己的嘴巴来亲我,我厌恶地往后闪了一下,二申捏着我的下巴不许我躲闪,又凑过来自己满是油光酒气的嘴巴。门被踹开,红了眼的安闯进来,疯了一样奔向我,荨,同我走,同我走,我说,不,很绝情的。没有扭头去看他。二申过来同安撕扯,安把手摸向腰间,我知道他在掏匕首,我急急的横在他们中间,挡住身后的二申,大有不怕死的架势。安的眼睛里都是泪,满满的满满的续了一堆。又仰起头狠劲地逼回去。张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转身奔跑在夜里,那夜也是下着雨。急急的雨。

三年了,我的孩子已经三岁了,长着清秀的眉眼,锐气凌厉。我常常望着他发呆,二申两年前的狩猎中意外身亡了。我守着儿子一人过日子。

村子里有人说在村头看见我姐姐了,我跑出去,她从车里下来,整个人不再年轻时候的神气,萎靡样子憔悴的不堪,我紧紧抱着她。我说,苩,回来就好,你走的太久了。回家了。爸妈都老了,不再闹了,你也不在走了好不好?

苩只是木讷地看着我。眼神呆呆的。红色轿车里走出来他——安。苩急急地跑向他怀里,像受惊的小猫。我恐慌地望着这一切,安不解释,只是领着她走向爸妈的家。带了好多东西,扔下一沓钱,话很少,妈摸着苩的手不停的流泪,爸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顾低头玩他的扑克。安没有表情,没有语言,眼神里深入骨髓的凉意。

安拉着苩的手要出去,我拉着安,我说,把苩留下,把我姐姐留下吧,她要回家,我才能好好照顾她,我会好好照顾她。

安甩开我的手不出声的往外面走去,我不依,咬他,抓他,狠狠地撕扯着他,最后哭着求他,我说,安,看在一切情份上,把苩还给我,我想他们都在我身边,我想把破的都弥补上,把苩还给我好不好?

儿子听见我的哭声颠颠跑来。用小手捶打着安,叔叔是坏人,叔叔是坏人,让妈妈哭,谁都不许让妈妈哭。我会心疼。

安久久地注视着这个孩子。眼睛开始滴出泪。

儿子看见远处的表叔向这面走来,急急地奔跑去,表叔,他们欺负妈,那个坏人欺负妈,远处驶来一辆疾驰的车,奔跑的中的孩子已经听不见后面车子的声音。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吓住,张大着嘴巴发不出声音来,看着车子飞驰到跟前。安急速地奔向孩子,只听见沉重的刹车声,儿子摔到路边的沟里。我跑过去抱着安。我喊,安,不要,不要,声嘶力竭地喊着。安睁开眼睛,荨,我们的孩子真好看,和我小时候一样。我忍受不了离开你的岁月。离开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其实我只是想带苩去戒毒,她在外面太苦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不,不,我们有天长地久,我们可以天长地久的。我喊着。

安伸过来手,抚摸着我的脸,像当初一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我不用争了,不用了,我已经无法忍受离别了,终于回家了。

小儿癫痫的治疗哪里好
广西哪家治癫痫病好些呀
癫痫治疗原则有哪些

友情链接:

未形之患网 | 强制聊天 | 工银精选 | 扬州住宿团购 | 拳皇比赛小孩 | 美科星路由器 | 韩庚饺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