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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征文】血色黎明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火旺被鲁排长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抱住排长失声痛哭。

时间是一九五三年七月下旬一个阴霾的傍晚,在朝鲜三八线附近的巨里室北山某无名高地上,一场血腥的鏖战刚刚停歇。苍翠的山峰被敌人炮火摧残的千疮百孔,一片狼藉;高地上的战壕和单兵掩体也已被夷为平地,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凝固汽油弹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映红了云雾低垂的天际,空气中充斥着血液和死亡的气息。天色越加昏暗迷蒙,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一场疾风骤雨不期而至。这场雨来势凶猛,仿佛专为清洗战场痕迹而来。阵地上的明火被雨水湮灭了,狼烟四起,呛人的烟雾混杂在雨雾中随风飘散,笼罩着高地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雨水的击打声,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

火旺的肩膀受了伤,伤口还在渗淌着暗红的血水,阵阵的剧痛使得他周身痉挛。他迎面朝天地躺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地喘息着,大口地吞噬着雨水。鲁排长用大手抚了抚火旺的脑袋,让他情绪安定下来。又查看一下他的伤势,随即把火旺背到坑道里,掏出急救包,给火旺紧急处置伤口。排长经验老道,很快把火旺的伤口包扎完毕,安顿好了,一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雨雾中去。火旺的身体斜倚在坑道口边的岩石背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雨夜下的战场。雨水冲刷着山体,汇成了涓涓细流,裹挟着泥浆和血水,汩汩流下山去。渐渐地,他的目光模糊起来,想起了刚入伍时的一幕:

那是去年春天的一个早晨,朝阳刚刚跃上山峦,黄土高原上偏僻的一隅,一个名为玉泉湾的小山村突然热闹起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全村的男女老少齐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为刚刚入伍的火旺送行。火旺胸带大红花,骑在村里唯一的一头毛驴上,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父老乡亲,告别了新婚燕尔的妻子灵儿。身为村长的父亲乐呵呵的地牵着毛驴,亲自把火旺送到镇上的队伍里。他们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朝山外走去,翻过了一道山梁,下了一道坡,又上了一道峁,身后传来了火旺最熟悉的山歌:

灰鬃黒尾的灰叫驴

驮走了俺的情哥哥

唱个花儿送你哩

不见尕妹心里疼……

火旺回过身来,清晰地看到山峦上有一团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在明媚的晨光里异常鲜亮。那是灵儿,站在黄土峁的最高处挥动着手里的红围巾。火旺忽然感到胸口发烫,眼眶里不由自主地浸满了泪花。他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坑道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火旺温馨的回忆,是排长他们回来了。

众人猫着腰,鱼贯地进入坑道。火旺揉了揉眼睛数了一下,有鲁排长、老蔫、三班长二嘎子、报务员牛子……数到最后,火旺心中一沉,嘴里感到一阵苦涩。要知道,昨天他们排接手阵地时,那可是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排,四十多条生龙活虎的汉子。现在,除了留在阵地上的两个观察哨,进入坑道的连同火旺总共才有六个人,而且都有伤。

这场暴雨来得很及时,一是暂时停滞了敌人的连续攻势,二来也缓解了阵地上缺水的燃眉之急。大家把坑道里能盛水的东西都搬出来,摆在坑道口接满了雨水。当初进驻阵地时,为了多带弹药,只允许每个人带一壶水。临近中午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断水。头顶上的太阳毒辣地晒着,吸干了高地上的所有水分,数千发炮弹的倾泻,把阵地表层像犁地般地翻了几遍,早已变成了一片焦土,空气仿佛在燃烧,炽热得令人窒息。战士们干渴难耐,炒面含在嘴里就像沙子一样干涩得无法下咽。利用一次战斗的间隙,二班长带领两名战士悄悄地爬进阵地前的尸体堆里,搜寻敌人遗留的水壶,结果被山下的敌人发现,一顿铺天盖地的炮火后,只有一名受了重伤的战士爬了回来,仅带回来半壶水,恨得鲁排长跳着脚骂娘。

利用难得的战斗间隙,大家开始就着雨水吃炒面,补充能量休整体力。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恶战,又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友,活下来的人难免心头悲痛。大家沉默寡言,坑道里的空气沉闷而压抑。牛子的步话机被敌人的炮弹片击中,出了故障,暂时无法与上级联系,正在那里闷着头鼓捣着修复。火旺实在是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伤口的阵痛袭来,疼的他头冒冷汗,他咬紧牙关,隐忍着一声不吭。

鲁排长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一张络腮胡子的黑脸膛总是绷得紧紧的。此时他最焦心的是如何尽快与上级取得联系,通报战况,争取援军。只是这步话机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着急上火也没用。眼下他手里的兵不足一个班,如若派一个人下山,最快也得到天明才会有消息。而关键时刻少一个人,也就意味着少了一分坚守阵地的把握。这种身陷绝境的状况在他的兵旅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作为无名高地上的最高指挥官,他要充分考虑到最坏的结局。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敌人再次发动进攻,以现有这点人手很难与之抗衡,只能放弃表面阵地退守坑道,固守待援。他摸出了烟袋,拧上一袋烟,想抽口烟,可惜火柴让雨水淋湿了,划了半天也划不着,只好用手指撮了一点烟丝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一边陷入了深思。

自从金城反击战打响以来,他的这个排就一直充当救火队的角色,哪里情况危急,他的排就出现在哪里。在他们团,鲁排长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前天还在602高地与敌人打得难解难分,突然接到团部的命令,立即驰援无名高地。部队从火线上紧急撤下来,来不及休整,直接奔赴无名高地。临行前,一向抠门的连长难得大方了一次,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给他们排补充了一个火力班,增配了两挺战场缴获的美式M1919重机枪,一门60小钢炮,唯独炮弹少了点,只有五发。就这样已经把鲁排长乐得就差没趴在地上给连长磕头了。高兴归高兴,鲁排长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他的排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验。

部队傍晚时分接手无名高地,立刻感到了泰山压顶的严峻态势。当面之敌是南朝鲜军精锐伪11师,美军顾问团直接指挥,全套的美械装备,还有美国空军的战场实时火力支援,实力不可小觑。之前驻守这里的是友邻部队的一个排,也是一只能打的队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整整一排人就拼了个精光。

别看鲁排长打起仗来毫不含糊,但赔本的买卖却从来不干。到了阵地后,利用战场休整的间隙,他仔细地勘察了地形。无名高地海拔约近千米,扼守着通向主峰的唯一通道。高地上植被茂密,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油松和灌木林,风景很美。如果不是战火的摧残,这里应是不错的旅游度假胜地。勘测完地形,他又向前任指挥员详细地了解了之前的战况。然后趁着敌人吃晚饭的机会,在夜色的掩护下,带上老蔫悄悄摸到半山腰,抵近敌人阵前观察,敌我态势了然于胸,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回来后立刻排兵布阵,他没有把兵力全部铺开,面对敌人的空地火力优势,只有傻瓜才会把士兵的生命暴露在敌人炮口之下。主阵地上他只放了两个班,轻重武器均衡搭配,重点突出火力和杀伤力。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他严命战士们抓紧时间全力抢修工事,加固防炮洞。接着又从三班抽调两个火力小组,每组正副机枪手,各配一挺轻机枪,埋伏在阵地前沿的两侧,与主阵地形成犄角之势。又派三班长二嘎子带人,在距主阵地300米开外的一片茂密的油松林里埋设了地雷。鲁排长断定,敌人一定会利用这里的隐蔽地势屯兵,进而持续不断地发起迅雷不及掩耳的短促突击,对我方的威胁较大。剩余的一个半班人马在加固完工事后全部后撤到坑道里,作为战场预备队。因为他知道即将到来的必是一场极为艰苦的消耗战,他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一切布置妥当,他又把老蔫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老蔫领命带着火旺扛着小钢炮悄悄地去了。这老蔫是西北战场起义过来的老兵油子,炮兵出身,单兵技战术在排里名列前茅,是鲁排长手里的一把夺命利刃,不到紧急关头,绝不轻易出手。

战斗在当晚9时左右打响,此时的敌人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后开始了彻夜进攻。先是敌机在高地上空丢下十数枚照明弹,把漆黑的夜空照的亮如白昼。紧接着六七架敌机怪叫着贴着山脊俯冲下来,投下了几十枚重磅炸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山隘成片地垮塌,山坡上的树木和茅草被点燃,掀起了冲天大火。火苗子四处乱串,烧灼的大地噼噼啪啪作响,高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敌机刚飞走,几百发炮弹呼啸而来,像钢雨般密集地砸在高地上,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炮弹炸灭了山火,冒出了滚滚浓烟,岩石和树木的碎片尖啸着在空中飞舞,又像雨点一样纷纷落下。由于炮弹太密集,甚至出现了炮弹空中相撞的奇观。

这场炮火轰击足足延续了半个多小时,敌人的炮火延伸后,躲在防炮洞里的战士们个个弄得灰头土脸,耳膜震得嗡嗡作响。此时从前沿观察哨所传来消息,敌人上来了,规模约一个加强连,距阵地前沿已不足百米。一直到敌人相距阵地四十米时,鲁排长才下达进入战壕的命令。待到敌人前进至二、三十米时,鲁排长的发令枪响了,阵地上的轻重火力一齐打响,成捆的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预先埋伏在两侧的机枪突然开火,与主阵地的轻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一下子就把敌人进攻的队形拦腰斩断。死亡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吞噬着敌人,冲在前面的几十个敌人全部报销,致命的打击瞬间击垮了敌人的斗志。敌人被打懵了,整个队伍陷入了混乱,在狭窄的山坡上拥挤着,咒骂着,狼狈不堪地溃败下去,一直溃退到300米处的油松林子里才得以喘息。等到敌人全部隐匿到树林里,一名战士及时启动了地雷引爆器,一连串的巨响,如同死神降临,炸的敌人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眼看着一个加强连的人马,只有不足一半的人逃了回去。我军阵地上一片欢呼,战士们对鲁排长的神机妙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鲁排长依旧铁青着脸,没有一点喜形于色。他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的恶战和苦战,对战争的残酷性有着更深的理解。眼下敌人吃了大亏,一定会实施更猛烈,更凶残的报复,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压力会越来越大,还不到最后高兴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看着山下浓重的夜色,嘴里的烟袋抽的吱吱作响,表情刚毅而凝重,内心在迫切地等待着一个结果,期待着老蔫和火旺双剑合璧,不辱使命,给凶残的敌人致命一击。

老蔫和火旺沿着一条山涧悄悄下山。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在密不透风的树丛和灌木林里艰难地穿行。为了避免与敌人遭遇,不时地将身体潜伏在树丛中,仔细地观察着敌情,直到脱离危险才继续前行。按说夜行山路对山沟沟里长大的火旺来说不算是难事,可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又执行着特殊的任务,火旺多少有些紧张。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偶尔传来一两声夜猫子的鸣叫,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黑暗中隐匿着看不见的危险和杀机,随时都可能与死神不期而遇。看到前面领路的老蔫仍是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火旺不由得心生佩服:到底是老兵,生死关头,眉头都不见皱一下。

接近山腰时,在一块凸起的巨石前,老蔫停了下来。他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觉得这个位置很合适,视野开阔又利于隐蔽,下面是一条狭窄的深约十几米的小山沟,前后都有出口,便于全身而退。正前方大约几百米处,就是敌人设置的警戒区了,明晃晃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人员车辆进进出出,周边明碉暗堡密布,巡逻的士兵像鬼魅一般时隐时现,戒备十分森然。

这会儿,身后的高地方向传来了隆隆的炮声,接着枪声大作,喊杀声四起。老蔫知道敌人开始进攻高地了,他掏出望远镜,借着空中照明弹的余光,仔细地搜索着敌人的阵地。观察了好一阵,终于锁定了他要找的目标。在敌阵纵深约一千米的地方,有一个极为隐秘的掩体,掩体顶部的伪装网几乎与地面平齐,上面铺设着树枝茅草,与周边的景致相似,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不过从掩体里探出的那根天线,却将它的位置和作用暴露无遗。之前,他和鲁排长查看敌情时就已经发现了它,排长判断那一定是敌人的前线指挥部。敌人既狡猾又自负,他们知我守卫高地的部队没有远程火器,竟敢把战场的前线指挥部设在了我军近程火力之外的地方。狗娘养的,欺人太甚。鲁排长当时就下定决心,擒贼先擒王,一定要把它连窝端掉!在返回高地的途中他与老蔫商定了一个办法,让老蔫带着60迫击炮下山,潜伏于敌人阵地前,在60小钢炮的有效射程内,一举摧毁敌前线指挥部,打他个迅雷不及掩耳。

老蔫娴熟地架好炮,调整好射击诸元。火旺也把仅有的五发炮弹并排码在炮旁。射击准备就绪后,老蔫并没有急于开炮,而是从腰上解下一盘手指粗的麻绳,将一端牢牢地拴在一颗大树上,另一端抛入脚下的深沟里。看到火旺满脸的困惑,他解释说,我们这里一打响,位置就暴露了,现在是夜间,敌人不敢出兵,一定会用炮火把这里炸成一片火海,这条绳子是我们逃生的唯一希望。

老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开炮了。在这一刻,火旺真正见识了一名优秀士兵高超的军事素养和稳定的心里素质。眨眼功夫,老蔫连发五弹,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火旺用望远镜观察射击效果,只见五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敌前线指挥部掩体上,弹着点像一朵盛开的梅花,战果令人瞠目。顷刻之间,在连环的爆响声中,敌前线指挥部被炸得人仰马翻,燃起了熊熊大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火旺打死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等出神入化的射击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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